投稿原创非首发——《与你共溺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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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美国新墨西哥州。
早期原为印第安人中的纳瓦霍族、阿珀切族、普埃布洛族、犹他族、吉卡里拉族等的居住地。1540年,西班牙探险家科罗拉多率领的探险队为寻找传说中的7座“黄金城”而到达这里。1610年,西班牙人在圣塔菲建立第一个白人居民点,1706年建立阿尔伯克基城。1821年,墨西哥发动反西班牙起义,宣布独立,新墨西哥成为墨西哥的一州。1846年至1848年美墨战争后归属美国,1912年成为美国的第47州。
已经差不多寻找了半年了,再没有任何消息的话是不是考虑要放弃,毕竟一直让玛丽一个人管理公司也不是办法。作为最后一站,虽然作出了决定路淼的心里难受得不住抽搐。
汽车驶出5号公路,进入墨西哥城。穿过塞萨如查贝斯大街向东,到处可见色彩鲜艳的壁画。强烈的艺术气息,特显出特有的墨西哥文化,就连招牌都西班牙语的。
这里将近一半的人口都是拉丁裔(Hispanic系)。多数白人如非必要是不会特意踏足东LA和南盟中央(SouthCentral),现在率领墨西哥裔最大的斯特理得组织的好像是叫做:莫恩斯?一个美籍墨西哥裔男人,四十多岁具体情况不详。
希望在这里的期间不要碰到什么事,要是能有金智勋的消息或者找到他人就更好了。

1998年上海市虹桥国际机场。
再次见到她是五年后在回国的飞机上,刚开始还真没认出来。而且她成为了一个医生?
要不是那个老太太突然突发状况,还不知道她也同在一架飞机上。一直陪护着老太太的她,是那么的专业专注。
女儿突然从梦中惊醒,不依不饶地哭闹,惊扰了机舱的所有人。“不怕,作梦而已。”宇文斐雁忙抱住女儿不停地哄。可是女儿似乎不卖他面子,宇文斐雁满脸尴尬,他知道现在只能忍耐是最勘验耐心的时候。
空乘小姐也来加入哄孩子,孩子还是谁也不卖账,已经有人不耐烦站起来口出恶言。
这时一直陪护老太太的她来到他们的身边,空乘小姐抬起头:“路医生。”
“让我来看看。”路淼从宇文斐雁怀里接过小孩,轻轻地安抚。不小一会,孩子安静下来只是还勾着她的脖子不放手。“让她跟着我待到下飞机吧。”
“好,麻烦你了。”宇文斐雁点点头,她没有认出他来,只是为什么她的情感像是一潭死水。
宇文斐雁自从母亲死后他便发现自己敏感多了,甚至只要看着他人的眼睛就能察觉到别人的情感起伏,次数多了他也能轻松地知道谁是心怀叵测,谁是诚信无欺,基本上是一猜一个准。
他发现只要善用这种能力,就能让他的生活一帆风顺无往不利。不过感情方面……宇文斐雁无奈地干笑。
这次离了婚,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远渡重洋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
航班降落急救车拉走了老太太,路淼把睡着了的孩子还给宇文斐雁。
“谢谢!”宇文斐雁接过孩子表示感谢。路淼淡漠的态度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梅小路,你是梅小路吧?我是……”
“那个名字已经没有用了,而且我也不想和宇文家的人有什么牵扯。”
出乎意料被抢白宇文斐雁一下子没了主意,看来她并不是没有认出他来,只是装作不知道。一直不正眼看他,宇文家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看这样子她没有成为他弟弟宇文顺岩的妻子。正寻思着,宇文斐雁看到机长从机舱里下来,机长身后跟着副机长。
从悬梯下来的机长看到他们就吆喝:“嘿!路医生。”他来到路淼面前握住她的手,“今天多亏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给上个课,那些人一有事就……”说着他打着哈哈掩饰自己的情绪。
“急救的技术掌握了就行,培训和实际操作会有很大差别,不过丘机长你觉得有必要,还是先和小季联系。”路淼依旧平静地回答。
“……嗯,那好。还有事,先走一步。”丘机长匆匆走过。
这时副机长走近:“别介意,那个人就是那个德行,说话有刺不中听,不过人是好人。路淼,你们是朋友?”
“不是。”
“是。”
两人几乎是同时给出不同的答案,对于路淼的否认宇文斐雁没有感到太多的诧异,这是有什么误会了吗?
副机长并没有在意,他笑笑:“回家吗?我送你们。”
还没等宇文斐雁拒绝,副机长已经迈步走开:“一会在广场等!”
“她,为什么一直在睡觉?”不等宇文斐雁再说什么,路淼先发问。一般三四岁的小孩都应该是一副好奇心特别重的样子,这么安静……
“吃了药的关系吧,这孩子有孤独症。”
“她妈妈呢?”
“离了,我发现她有虐待孩子,所以离了。孩子归属于我,她也乐得清净。”宇文斐雁说着换了换抱着孩子的手,“我们要站在这里……”
“等一会。”
等?什么?正疑惑远远地开来一辆电瓶车,“路医生,副机长让我来接你们。”开车的小伙大声招呼。
办好手续到达广场,副机长已经在等他们。宇文斐雁正想推脱,副机长已经把他们的行李丢上车。宇文斐雁只好抱着孩子上了后座,路淼坐进了副驾驶座她告知了宇文家的地址。副机长略微诧异地从后镜瞄了一眼:“淼淼,一会要去公司吗?”
“嗯。”路淼哼哼。
“这次研讨会还顺利吧?”
“还好,我说你下次休假回去看看玛丽。她一直在我耳边叨叨,说的都是你。”
副机长默默地开车,似乎不是太愿意答话。宇文斐雁看不到他的眼睛没法知道他感情的波动。
“金智勋,你听到没?”
对于路淼的追问,金智勋还是略略迟疑:“你明知道我不善于和别人相处。”
“那个不是别人,她很想你。”
从他们的对话,宇文斐雁猜测到副机长和那个叫玛丽的女人关系不是太和谐,路淼和他们都很熟。他还有很多的话想问,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没能和宇文顺岩结婚,是因为他的关系吗?离开后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路能留个电话吗?”宇文斐雁打破沉闷的气氛。

这时金智勋又由后镜看了他一眼,路淼从公文包里摸出了名片。
康智紧急救助服务有限公司,业务范围主要是各种紧急救助服务。现在国内也有这样的公司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最好不要联系了。”
对于路淼这句不带感情的话,宇文斐雁觉得很沮丧,如果是因为以前的事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的话,现在路淼的意思分明就是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了吧!就算是道歉,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一股刺痛莫名其妙地窜上心头,无从下手,只好暂时作罢。
在宇文家前面的路边停下车,金智勋友好地替他拿了行李把他送到门口。
宇文斐雁正想说几句感谢的话,金智勋却抢先一步:“路淼,是那种在痛苦的时候,从来不依靠别人,全部都是一个人解决的人。像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积压在自己的心里,无论到何时,过去发生的都不可能独自消化掉的。”
宇文斐雁正为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困惑,却又听到金智勋说:“你在那个时候舍弃了她,现在就不要再来扰乱她的生活了。”
“……我不太明白。”
“如果当时你把她带走,她也不会选择现在的路,也就不会遇见我,所以我应该要多谢你才对。不过,现在路淼是我的女友,就请你离她远点。”
对于金智勋类似于宣誓主权般的警告,宇文斐雁感到气结,所以他也毫不客气地反驳:“她要选择谁好像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事吧?”
“你们宇文家伤害她还不够吗!?别再在别人的伤口上洒盐!”说罢金智勋扭头就走。
宇文斐雁愣在那里,忽然之间他想起来路淼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想和宇文家里的人有什么牵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了那么久,跟人家说什么了?”路淼看到金智勋匆匆跑来,钻进车里。
“没,他非要感谢我,寒暄几句。”金智勋发动汽车:“现在是要去公司里吗?”
“回家吧!公司明天再去。”

两人的晚餐过后,金智勋从后将路淼抱在怀里,用嘴唇柔的爱抚着她的脸颊和下颌。轻柔的触感和气息弄得路淼痒痒的。
路淼闭上眼忍受着,这时金智勋才将路淼的身体转过去面对他,嘴唇压了上来,几次的轻啄后,转为轻的啃咬。趁着路淼的嘴微张开后,金智勋的舌头立即窜了进去。瞬间两人的嘴唇便粘接在了一起。
金智勋离开路淼的嘴唇,立马转移到她的耳边。“你真可爱。”
听罢,路淼发出了愉悦的轻笑声。
“宝贝你是想在这里找点刺激,还是到床上去?”金智勋搂着路淼的腰。
路淼双手按住金智勋的胸口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今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还没有回答我。”
“不要那么扫兴嘛!”
“不行!”
对于路淼的一再坚持,金智勋只好暂时妥协:“我下次飞那个航线的话,会去看看玛丽。”
“你保证?”
“保证。”金智勋在路淼的鼻尖上吻了吻。

2001年墨西哥城。
路淼把车停好,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再好好吃个饭。
选择了一家带旅社餐馆一体化的旅社,感觉挺干净利落也很方便,老板也是个和气的人待人热情。房间里有淋浴设备,好好洗漱一番后路淼到楼下餐厅吃饭,还没有到晚饭时间,老板米奇特意为路淼做了一盘肉酱意面。
看到路淼吃得津津有味,米奇也显得很高兴。“怎么称呼?”
“路淼。”看到米奇用迷茫的表情看着她,“你叫我梅琳达(Melinda)吧!”那是金智勋的继母玛丽在路淼留学时给她起的英文名字。
米奇给她一杯水,“亚洲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
“中国人。”在他们的眼里,亚洲人都是一个样子。
米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个人来这里旅游?”他可能觉得一个女人只身来到这里是很不可思议的事。“这里可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安全。”
路淼放下叉子,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准确的说,我是来找人的。”
米奇给杯子里添了点加了柠檬汁的水:“找谁?说出来我可能知道,这附近的人基本上我都认识。”
“我丈夫。”路淼掏出金智勋的相片,递给米奇。“他叫吉米,美籍韩裔。失踪前是中国上海虹桥机场的副机长。”
“飞机失事?在这附近吗?”
“在洛基山脉〈Rockies〉,米奇我差不多把新墨西哥州翻个底朝天了,这里是最后一站。”路淼把目光穿过玻璃门看向街外,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米奇好意地轻轻拍拍路淼的手背:“照片可以留给我吗?这里人来人往,可能有谁会见过也不一定。”
“好的,谢谢你米奇。”

当路淼宣布要去寻找金智勋的时候,玛丽诧异非常,搜索队都没法找到难道你一个人去就能找到了吗?
路淼只是回答她说,因为还有希望所以值得努力。那是金智勋父亲金恩振的座右铭,玛丽自觉以自己的立场她无法否定,或者路淼能有所收获也是未知。

趁着还没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米奇继续和路淼了解事情的经过。“你怎么确定他还活着呢?”
“飞机失事后他们连同机组人员一起还有25人幸免,吉米是其中之一,机长当时是腿部受伤,其他人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吉米是出来找救援的,只是直到搜索队找到他们,吉米也没有回去。”
“也就是说,吉米是离开后就失去了踪影。那为什么没有人和他一起行动呢?”米奇有点不解,如果是两个人一起的话这类事情或许能避免得了。
路淼沉吟半刻说:“除了不能动的人,其他人各有各自的理由。”
就算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没能摆脱人类以自我利益为首要的劣根性。
“你不记恨他们吗?要是有人肯和吉米一起一起行动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吧?”
“每个人都有他自保的权利,我不能要求任何人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米奇听着笑说:“听着好像很伟大。”
伟大?路淼不觉得是那样,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习惯,从没有人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她也不习惯向别人乞求。
“如果是我,兴许也是会先考虑自己的处境,判断什么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再做出选择。所以说,能做到你说的那样会显得很伟大。”米奇支着头看着路淼,眼神里有些不可解说的意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父母对你的教导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个很无聊的话题,“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那么教我,那只是我的习惯。”
正说着,门铃响了两声。推门进来进来的的是个健硕的男人,穿着深黑色短袖衫军训绿色的长裤,脚上穿的是一对黑色短靴,最明显的是皮肤上露出袖口的纹身。
进来的男人打量着路淼,一个亚洲女人黑色短发,略微有点瘦小。而且明显是因为旅行中太阳烤灼原因导致肤色不均匀,应该有用防晒要不肤色会更黑。
路淼的目光被紧跟着进来的男人吸引,并不是他有多么英俊潇洒,而且是他的脸色苍白精神有些萎靡,虽然他强打着精神眼神却透出掩盖不了的疲惫,就连唇色也透着惨白。
似乎米奇也察觉到了不好的气氛,他放下手中的活,刚迈开步。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倒在地上,米奇惊呼:“霍斯!”
和霍斯一起来的两个男人惊得手足无措,呼啦!三个男人一同围住了霍斯。米奇托住了霍斯的头,“霍斯!”
“别动他!”路淼从高椅上下来,“将他放平。”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下,路淼检查了霍斯的体表情况,“他有心脏病吗?”得到否定的回答。路淼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收效甚微,路淼握拳使劲在霍斯的心脏部分打了两下:“你们谁来朝他胸口来两拳?”继续做心肺复苏。
三个男人面面相斥,只听到路淼催促:“不想他死的话,就别磨叽。”
“我来。”米奇咬咬牙就过去了。
路淼让开,米奇走到跟前:“怎么做?”
“在他这个位置使劲来一拳,要是他有什么得罪你的这次就算是报仇了!”
报仇?那可是不可能的事,为了霍斯米奇依言狠狠地朝霍斯胸口打去,一下下去霍斯终于缓过来。
“霍斯!”
拉开米奇,路淼上前摸摸他的颈脉:“看着我!”等他的目光聚焦,“回答我,你是谁?”
“……莫霍斯。”
“这是几?”路淼伸出一根手指。
“……一。”
路淼突然把米奇拉近:“他是谁?”
“米……奇……”
“OK,救护车来了没?”路淼扭头发问。
最后进来的男人跑出店几秒后带回来了急救人员,七手八脚把霍斯抬上了救护车。
“梅琳达,帮我看着店。”米奇也跟着救护车走了。

1998年底上海市。
很快又要过年了,宇文斐雁带着女儿回到家里,女儿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只亲近路淼,对其他外人置若罔闻。当然,家里人刚开始也对他的女儿有些兴致,只是后来发现根本没有效果就没有兴趣了。
对于宇文家的人冷淡的态度,宇文斐雁习以为常。
宇文顺岩对路淼的事避而不谈,追问得紧了宇文顺岩干脆溜之大吉。
五年前,路淼向他表白,被他以她是弟弟的未婚妻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紧接着宇文斐雁干脆跑到美国深造以避开路淼的纠缠。
这五年时间对于宇文斐雁似乎是个不可填补的空白,凭心而论他是对路淼有那么一点意思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他说不清,路淼表白的时候他也动摇过。当时的决定错了吗?如果说现在后悔了的话,那么要是选择另外一个现在还是会后悔的吧?
明天跟路淼说好了要把孩子送她家,这样他就可以去处理一些事。
等宇文斐雁办好事已经是傍晚,他去路淼家接孩子。来开门的是金智勋,他一只手端着小碗:“进来,你女儿在吃饭。你也吃了再走吧!里面有面,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顺便我的也热一下。”
“小路呢?”
“她今晚还有一台手术,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宇文斐雁去把晚饭端出来,看到五岁的女儿正认真地跟金智勋学习使用筷子。
“不用这么惊讶,你们根本没有耐性进入她的世界。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让路淼信任我吗?整整一年,这孩子比起路淼当时的情况,不知道好多少了。”金智勋让孩子放下了筷子,然后又把她安放在小桌子前,桌子上放着智力玩具,他又轻柔地嘱咐了她。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想知道吗?为什么不去问一下你兄弟呢?”

2001年墨西哥城。
再次见到霍斯是在私人医院的病房里,霍斯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去接你的人没吓到你吧?他们总是太过粗鲁。”
“还好,霍斯先生你感觉好点了吗?”
霍斯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你的事我听米奇说了,作为报答我会让他们帮你找你要找的人。”
路淼笑笑:“谢谢,要是霍斯先生能帮忙那是最好不过。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怎么样报答我,急救也是我的本职工作没什么需要报答我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斯特理得的莫霍斯。”路淼淡定地回答。
“你不怕我吗?”霍斯开始觉得这个女人挺有意思。
“你并不像传说中的可怕。”
“那,只是你还不了解我。”
“那又怎么样?我对于霍斯先生来说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的确,霍斯无法否定。路淼不需要去了解他,他们最多也只能算是有所交叠,并不一定要去了解对方。
门被敲响后进来的是米奇,米奇给霍斯带着来了一束太阳花。他向路淼点头致意,路淼接过花转身插进抽屉柜上的花瓶里。
趁着路淼背过身去,米奇上前吻住了霍斯。
“咳!”路淼故意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嗯,那个……我们只是……嗯……”米奇尴尬地看着路淼,他不知应该怎么解释。
“霍斯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路淼弯下腰,礼节性地贴近他的脸颊。
“米奇,送梅琳达回去。”
“哦……好。”米奇跟上了路淼的脚步:“梅!”
路淼停下来等他,“他的心脏做过手术,还不够一年吧?”
“你怎么知道?”
“你们应该已经调查过我了吧?”
“嗯……是的。对于接近莫霍斯的人,都不会掉以轻心,抱歉。”
虽然米奇嘴里的是这么说,路淼却完全没有觉得他有觉得歉意的意思。“就是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有一家紧急援助公司,做的是急救员工作。”
路淼停下来和米奇面对面:“你们忽略了,我还是一个外科医生,给他急救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他做过外科手术。而且,也是你们告诉我他没有心脏病的。”
无言以对,米奇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不会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他必须休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他真正好起来之前要是再来一次上次的状况,你们就准备好墓志铭吧!在这段时间里,米奇控制好你们的欲望。”
米奇默默地点点头:“梅,你好像完全不在乎……”他还是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应该怎么措词:“你们中国人不是都挺……嗯……保守的吗?你的包容性很强,父母也是这样的人?”他说完,却意外发现路淼神色有些异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没有说错什么,只是让我懂得这些的绝对不会是我的父母。反而,我倒是觉得你的家人很支持你。”
“倒也不算是,要是我爸还活着,我想他一定会把我的脑袋扭下来。”米奇说着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我十六岁他们就不在了,然后我就自己一个流浪,再碰到霍斯,或许这就是命运。你们的家族观念都很强,对于同性恋不能认同吧!”
“大部分中国人都是,至于我……”路淼接过米奇递来的用黑砂糖和肉桂一起煮的咖啡墨西哥式咖啡(Cafédeolla)。喝了一口却让她觉得难以下咽,“抱歉。”她把咖啡推回去。
“很难喝吗?”米奇拿起来尝。
“不是,只是我一直无法习惯香甜的事吧!”
把咖啡杯放到一旁,米奇回身调了一杯爱尔兰咖啡:“你是一语双关,介意说一下吗?”看路淼犹疑,“有些事如果和别人说一下,感觉会好点,不过要是……”
“不,不是那样子的。只是你一直提起我父母,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你。”
“他们对你不好?”
“不知道。”
路淼的回答着实让米奇觉得诧异,他试探着问:“他们不在了?”
“不知道,或许是。”爱尔兰咖啡的味道很可人,“简单的说,我八岁他们为我定了亲事,然后把我丢在未婚夫家里。到现在,要是在马路上碰面也不会认得。他们对于我来说,和死了没两样。”
呃……也是有完全不负责任的父母,无论是怎样的理由也说不过去。“吉米……”
“不是,那家人才不会让谁会有牵挂的想法。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被吉米的父亲捡了回去。”路淼不想回想以前:“吉米的父亲是个医学者,开了家援助公司。对于我来说,他不仅拯救身体上的病痛,也拯救灵魂。”
“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米奇听说后总结出了一句:“梅,你也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我不会拯救灵魂。但是,要是你有什么烦恼的都可以跟我说。我很愿意倾听。”
“米奇,”路淼拥抱着米奇用西班牙语轻轻地说:“我会的,谢谢。(Yo, gracias。)”
米奇瞪着眼睛看着路淼,他和霍斯有时会在路淼面前用西班牙语交谈,一直以为她听不懂……“真让我吃惊,梅!你就是一个惊奇盒!(¡Realmente me sorprende,mae!Qué es una caja de sorpresas。)”
沉默了一会,路淼才领会了他的意思。她用美式英语说:“你说得太快了,不过我还是能领会你的意思,我只会一些日常对话啦。”
“呃,你到底会几国语言?”
“母语、美式英语、韩语和一点西班牙语。(La lengua materna, inglés, coreano y español。)”路淼板着手指数,“吉米的父亲是韩国人,妈妈是美国人,我在这里留学的时候在他父亲的公司打工,带我的人是西班牙人。”那个西班牙人喜欢用他的母语骂人,为了不让被他骂了都不知道,路淼学了些日常的西班牙语,没想到现在却派上用场了。
“除了霍斯外,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Además de Hoss, eres la persona más increíble que he visto。)”
“你这样说,让我觉得很荣幸,米奇。(Eso, me siento muy honrado, Mitch。)”

1999年初上海市。
“你来问我为什么?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宇文顺岩甩掉哥哥拉住他的手,“你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小路吗?她当时喜欢的是你!你不是对她也有好感吗?她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宇文顺岩已经不想再被宇文斐雁纠缠不休。
原来,宇文顺岩知道。“阿岩,你早就知道?”
“是我让她去找你表白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拒绝!?”
宇文斐雁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地恨宇文家?”
“哼,”宇文顺岩冷冷地哼了一声:“发生了什么事?你拒绝了她转头就躲起来了。你还记得我有个叫做培的好友吗?”
嗯,是有那么一个人,是宇文顺岩的同窗。样子不是很出众,那个人比自己的弟弟要强壮,有事的时候好几次都保护过宇文顺岩。
“你放开我,全都告诉你吧!反正我是无颜面对她的了,别以为宇文家就很伟大,对谁有恩,说白了都他 妈 的一堆自私鬼。”宇文顺岩绕办公室门口,吩咐了不让打扰,然后坐在办公椅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宇文斐雁则坐在了办公桌的另一边。“你记得那个家伙就好,我们三个人是一个班的,他也喜欢小路。你拒绝小路之后他来找我,那年他家里在准备移民,他是来道别的。他当时要求见小路,我想着你已经拒绝她了,也许小路会……我就告诉他小路的房间在那里。”宇文顺岩把烟屁股死死地按在烟灰缸里,“他回来告诉我,他上了小路!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主动冲出去打人,打的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吗?要是他当时上的是我,我都没有那么生气!”
“就算一直不能爱上小路,但是她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甚至觉得她就是我的双胞胎姐妹一样,在那个家里我比任何人都更想她幸福。”宇文顺岩越说越激动,他突然越过办公桌拽住了哥哥的衣领:“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要拒绝!?要是你答应了我就不会让那个混蛋去见小路!”宇文顺岩突然又放开手,“很自私吧?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宇文家的人就这个德行,什么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宇文斐雁你现在满意了吗?”
“现在,什么都完了,我连见小路的勇气都没有。”宇文顺岩沮丧地坐回座椅里。
宇文斐雁不知道是怎么晃出公司的,他站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他知道那个事,出事的那天上午他去找路淼,下午他就要离开他想趁着还没走好好和她聊聊,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一个男人的粗喘般的呻吟声。宇文斐雁轻轻推开了一点门,瞥见一个男人的后背,半裸着下身骑着床上的女人。
当时他退开轻轻地掩上门,因为他觉得那个男人是宇文顺岩……多么离谱的错误……为此他当时还感到轻松了。

2001年上海虹桥机场。
“路医生,你回来了。还好吧?”有地勤和几个空勤人员看见了路淼便迎上前,“很辛苦吧?”
“嗯……”也有人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金智勋机长没有一起回来吗?”
路淼停下脚步,“还没有找到他,签证要到期了只能先回来,多谢你们的关心。等处理好这里的事,会再过去找找。”不想多说,说再多的也没有作用。
玛丽开车:“梅琳达,要先回家吗?”因为一直有用卫星电话联系,玛丽也不用再问路淼进展情况,只是担心会不会太劳累。
“先回公司。我打个电话。”路淼拨通了米奇的手机:“米奇,”听到米奇回答的声音慵懒含糊:“打扰你休息了?没事,就是想告诉你我平安到达了。嗯,替我问候霍斯。”
确认路淼聊完了电话,玛丽忍不住说出她的担忧:“霍斯就是那个率领斯特理得组织的黑帮头目?你怎么认识的,靠得住吗?”
“如果霍斯靠不住,作为一个组织的领导人可是站不住脚的。认识他们也是意外,碰巧住在了霍斯的情人开的旅店。”路淼瞥了一眼有些看不到头的车龙:“他们承诺了的事,就放心给他们搞,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和他一样,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玛丽喃喃自语。
如果动用一个组织的力量也找不到,那光凭一个人的力量那根本就是天荒夜谭。那不是单纯的信与不信的事。刚才玛丽口中的他,指的是她的丈夫金恩振吧!谁也不愿意去想或者是承认金智勋或许已经不在的可能性。“玛丽,吉米这次飞美国,是想顺便回家去看你的。他向我保证过。”
玛丽愣了,随即抬手抹了一下鼻子。“我还以为他不会想再见我了呢,毕竟还是没有照顾好金。”
“玛丽……”看来个中存在了误会,如果不就此解开的话每个人心里都会有根刺,“之前吉米和振叔为了什么事吵架你知道吗?”
“知道,金想吉米辞职回来继承他的事业,而吉米却执意做飞行员。为了这个事他们大吵了一架,吉米从小的理想就是能驾驶着飞机到处飞。后来,金也同意了……”
“你说,振叔同意了吗?”
“嗯,后来他说只要吉米还能握着方向盘的话,就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玛丽,吉米并不是因为责怪你没有照顾好他父亲,而不想见你。他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你。”
对于路淼的话,玛丽惊愕地:“Why?”
“吉米一直觉得是他和振叔吵了架,振叔在工作的时候才会……他觉得对不起你。”
“不,不,不。”玛丽连连摇头:“金,是很敬业的人,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影响工作。而且那天吵完架,还没半天他就后悔得要死了。那的确是个意外,吉米怎么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呢?”
有时候误会就是那么可怕,只要一天不知道个中原因,可能这辈子都这样误会下去了。不过,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既然有希望就值得努力。

日子依旧是忙碌,宇文斐雁好不容易才把路淼请到了公司周年酒会会场,还得感谢女儿的死缠烂打。
在宴会厅的一角,“小路,金机长的事真的是很遗憾。 听说还没有消息吧?”宇文斐雁陪着路淼和他的女儿呆在这里,“如果,我只是打个比方,要是他回不来……你有什么打算?”
“你想说什么?明说。”路淼给孩子拿了牛奶,明摆着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想,你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虽然,好像太迟了,不过……”如果路淼能答应,那么就能解决不少问题,起码孩子能有个她接受的人做妈妈。
路淼看着他的脸,“这个世界不存在如果,你是基于什么目的提出这个的,我就不想挑明了。抱歉。”
还没等宇文斐雁想到要说什么,宇文宇夫妇和另外一对男女朝着他们走过来。宇文斐雁神色诧异地看着走近的人,宇文斐雁张开嘴吐出了几个字:“怎么是他们?”
他们?宇文斐雁指的是谁?路淼开始打量着向他们走近的陌生人。没等她分辨清楚,宴会厅里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叫。
正在接近的四个人都停下来回头看去,路淼把孩子交给宇文斐雁,拔腿就跑越过人群,宇文顺岩侧倒在地上,一个女人跪在宇文顺岩的头部位置抱着他。
路淼分开围观的人,“我是医生,”她蹲下去检查宇文顺岩的体症。“是气胸,让他平躺着。没关系的人都不要围着,叫救护车。”一部分人自觉散开,剩下宇文斐雁一家子,还有那两个陌生男女。路淼抬头问:“他近期得过什么病吗?包括慢性病。”
宇文顺岩的父母和宇文斐雁都面面相斥,倒是那个女人说:“他有慢性支气管炎,前段时间还因为感冒肺炎住了一个星期医院,和这个有关吗?”
因肺部的炎症(慢性支气管炎、肺结核、哮喘等)影响,导致广泛的肺纤维化,伴有肺气肿和肺大泡破裂而形成的气胸,为继发性气胸。
“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路淼安慰她。
“不用穿刺吗?”说话的是那个陌生男人。
路淼抬眼看看他,“张力性气胸急救的关键是尽快排出胸膜腔积气,以减低胸膜腔内压力,所以才要做穿刺。他的是因肺部感染引起的继发性气胸。”
宇文顺岩握住了路淼的手,努力地蠕动嘴唇。路淼低下头,把耳朵贴近,然后又诧异地瞥了那对陌生男女一眼。“我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宇文顺岩在病房里见到了路淼,“感觉好点没?”路淼抽出他床尾的记录卡看了看。
“这么晚还来看我。” 宇文顺岩瞥一眼墙上的钟,22点23分。 “小路,昨天还是没赶上事前告诉你。”
“刚好完成了一台手术,回去前来到看你”说着又检查了一下点滴:“你急什么,该来的还是会来。不过,也幸好你这么一急,肺炎要是一直没发现也很危险。我可不希望参加你的葬礼。”
能这样平静地聊天,这是宇文顺岩想都没想到的事情。“你还要做外科手术啊?”
“看需要,他们实在急了就会雇佣我们的医生。”
“小路,以前的事,对不起。”
“哦,那你想怎么补偿我?”
宇文顺岩猛地一愣,该怎么才能补偿……有些事无论如何都无法……
看宇文顺岩难过的样子,路淼说:“跟你说笑呢!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她拉开门:“去美国前我会再来看你。”
“他有消息了?”
“嗯,那边传消息过来了,让我尽快过去。”
“Good Luck。”

2002年初墨西哥城。
对于米奇的欲言又止,路淼皱眉:“米奇,有话直接说。”
“呃,说了你别急。他好像把你忘了,应该是把以前的事忘了,不过我保证是你要找的人。”
“嗯?”
“就是说他把以前的事都丢脑后去了,而且……”
“而且?”
“……他现在身边有个人,女人!”米奇特别强调了那两个字,弄得开车的那个人也透过后镜瞥了一眼他们两人。看路淼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梅?”
全是无法解决的事,能说什么?“知道了,我睡会儿,到了叫我。”说罢路淼调整好姿势闭上眼。
米奇愣了一下,感觉有点无法理解,原来设想路淼会有的各种反应都没有出现。也只好等到见了人再说吧!
现在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各种各样的事不知道已经幻想过多少次,也考虑过无数个解决的办法,但是真正遇上时还是那么无所适从。暂时放空自己,等事情找上门时再说,反正也累了,在没到达目的地前为了更好地上路先休息吧!
好像做了很长的梦,梦里很乱,一会是父母的样子一会又是金恩振的样子,这些人都互相交叠着出现,最后是金智勋和米奇还有霍斯……
醒来时竟然是在米奇的店里还是上次的房间,天色不早了睡了那么久吗?折腾一番收拾妥当,路淼来到店面。
“醒了?要吃吗?”米奇拿出了准备好的晚餐,肉酱面还是热腾腾的。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你吃饭,让我觉得做饭给你吃很值。”
“那你每天都给我做。”
“你这个说法会让人有其它想法。”
“霍斯没有其它想法就行。”路淼吞下最后一口面,喝了半杯水打了个饱嗝。
米奇忍不住笑了。看着路淼,米奇突然想起有一句这样的话:你要注意那些看上去很完美的人,世间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他们只是更擅长掩饰自己的缺点。

金智勋被那个女人拉着离开时他仍然一步一回头,众人都看在眼里。只是都感到无可奈何,任由他们离去。
晚宴由霍斯全拳打造的墨西哥菜。“希望你还有食欲。放心住下来,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对你感情很深,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路淼叹口气,又能怎么办,暂时就这样吧。
墨西哥人的传统食物主要是玉米、菜豆、和辣椒。分前菜、汤类、主菜和甜品,其中以汤类较为清淡,用以突出主菜的酸辣特色;墨西哥菜不拘泥于餐桌礼仪,吃时可以用手。
前菜是奇特的墨式沙律,用的是与青瓜口感相近的仙人掌和杂菜,再加橙香的酱汁,入口很清爽,配墨式鸡尾酒。
汤是墨西哥有名的玉米肉汤(pozole)制作这道菜肴至少需要10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用猪肉或鸡肉浓汤为基底,加上秘密比例的香草、墨西哥辣椒酱、大蒜洋葱及肉块和玉米粒,鲜红一大碗上桌时会附上青柠、鳄梨片、卷心菜、香菜、洋葱末、莴苣丝、切片迷你白萝卜、辣椒粉等辅料供客人自行调味。
还有隆重推出的一道主菜叫Fajitas,说白了就是铁板烧小牛肉。将切成小细条的猪肉或者鸡肉放在铁板上烹制,再加上少不了的辣椒、洋葱和调味料一起爆炒。滋滋作响的铁板牛肉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
最后的甜品是芙朗(Flan)。
“怪不得米奇说看着你吃饭就让人觉得幸福,你真的什么都敢塞肚子里,还吃得津津有味。”霍斯感叹,还以为她会没胃口了呢!“不觉得辣么?”看着路淼满脸冒汗,霍斯忍不住笑道。
路淼端起米奇特意给她准备好的水杯,灌下大半杯子的水。“辣啊!我国有句话: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你就不怕胖?”
“我这种状态,胖得起来才怪。”路淼自嘲地笑笑。“我还从没试过这样吃正宗的墨西哥菜,什么都好,就是辣得受不了。”说罢路淼用餐巾纸擦擦眼睛和鼻子。
米奇忙给添上凉水,霍斯乐呵呵的笑:“多吃几次你就惯了,就像他。”他指着米奇说。
“多谢款待,有机会请你们吃中国菜。”
“那么,我很期待哦。”霍斯表示一下他的兴致。
趁着路淼离开去洗手间,霍斯绕到米奇座位后,从后面绕住了米奇的肩头。“看到那孩子,我总会想起以前的你,连吃相都一样,直到真正安稳下来才变得这么温文尔雅。”霍斯端起米奇的酒杯,含了一口鸡尾酒扳过米奇的脸喂了给他。“那孩子,一直很不安吧!表面上却是那么坚强。”
“相比之下,我很感激能让我这么早就遇到你……”
“只是感激?”
“不,我爱你霍斯。上次你在我面前倒下,差点让我也得了心脏病。幸好,现在你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霍斯绕到米奇的侧面,米奇转身勾住了霍斯的脖子。
“梅琳达小姐?”霍斯身边的一个跟随看到立在餐厅门外的路淼,他上前招呼:“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路淼把手指竖在唇上,男人会意地朝餐厅里瞥一眼。“介意陪我到花园里散步吗?”路淼轻轻地说。
男人点点头,两人绕开了餐厅走在了花园石街路上。
“嗯……你是卡朗•沃克先生吧?”路淼隐约记得他叫这个名字。
“梅琳达小姐还记得?”卡朗似乎很高兴有人能记住他。
“沃克先生和霍斯在一起工作很久了吧?”
“嗯,因为和霍斯有点远亲的关系,很早以前就呆在他身边了。”
如果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安心地放在身边。“另一个是保罗•森先生?”
“啊!对。”
默默地走了几步,卡朗突然说:“我不太会说话。一直,就想向你道谢。”
路淼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他做过什么吗?
“谢谢你救了霍斯,我和保罗都很感激你……”
“你们在这里啊?”保罗走近:“霍斯让我来看看梅琳达小姐是不是走错路了。”
“梅琳达小姐说想散散步,我陪她出来走走。”
“梅琳达小姐,上次没找到适合的机会,现在请允许我郑重地向你表示感谢。”保罗微微向路淼鞠躬。
“你们也太客气了,我是个医护人员那些事都是本职工作,用不着放在心上。”
“要是莫•霍斯有什么事,那可是不得了的,所有的一切都会陷入困境。”保罗正色道:“在你看来很平常的事,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意义重大,所以你就不要客气,接受我们的感谢。”
“好吧!你们也帮我找到了吉米(Jim)。我们也算是扯平了,再说感谢就生份了。”路淼走在前头。
落在最后的卡朗叨叨了一句:“真是个好姑娘。”
保罗站住脚步等卡朗走到跟前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卡朗木纳地,说错什么了?“梅琳达小姐,又漂亮又能干,谁都会喜欢上的……卡朗话没说全后面被保罗着实掐了一把,“哇!”卡朗惊叫。幸好走在前面的路淼并没有察觉,卡朗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干嘛!?”透过桔红色昏暗的灯光卡朗看到保罗有些异样的表情:“你这样也要吃醋?”
“吃醋?不,不,等晚些我才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吃醋。”保罗转而在卡朗耳边低语,顺势舔舐了卡朗的耳廓。
卡朗脸颊上升起一片潮红,刚想责备保罗却听到路淼说:“要不要我先走一步,你们安心继续。”
保罗撇下卡朗追上路淼,卡朗也紧接着跟了上来,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你们……都没什么事吗?”霍斯察觉到路淼三个人的气氛很别扭,是不是个中出了什么岔子?他关切地询问。
保罗和卡朗互相瞧了瞧,保罗含糊其词地说:“没什么,你不用但心。”虽然某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要坦白说的话真……
“刚才沃克先生带我逛了逛花园,然后……”路淼看看保罗和卡朗,看他们神色有点不好意思,“为了霍斯他们很郑重地向我表示感谢,为了吉米我也同样向他们致谢,一来二去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就是这样。”听到路淼的解释,保罗和卡朗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霍斯打量着各人,倒是米奇说话了:“你们俩个大男人,脸皮也这么薄。霍斯,我和梅还是先回去了。”
“保罗,你送他们回去。”霍斯吩咐。
保罗把米奇和路淼送到旅店门口,临走前他暗地里跟路淼道了谢,路淼低语了一句,保罗竟然害臊了,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进门打开了灯,米奇给路淼一杯苏打水。“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就是让他和卡朗悠着点。”
米奇笑喷:“我就说没那么简单,在花园不止说了那些吧?”
“也没有什么,就是我们进行了一次友好交流,他们进行了秘密交流,爱人之间的碰触很正常。”
“好像在你看来一切都很正常,别人觉得不正常的,到你眼中都很正常。”
路淼还是诧异地看看米奇,是这样吗?
“梅,我说过,无论何时你都可以跟我说任何事,把你觉得不正常的正常的事都可以跟我说。”隔着吧台米奇看到了路淼眼神的筛动,“说说,没关系的。”
“……在来这里之前,我的父母回来了。”
“见面了吗?”
路淼摇摇头:“匆匆忙忙见了一面。”
为什么要摇头?不是见到了吗?虽然说是匆忙。“见面的过程很差吗?”
“都觉得不好吧,他们开口就问我为什么没和订婚的人结婚,现在他娶了别人,让他们怎么向对方交代。”
差不多二十年没见面了吧?见面后关心的不是对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怎么答的?”
路淼摆着一副还能怎么办的样子,“我直接了当地问他们当年把我卖了多少钱。”
“呃!?”米奇吃了一惊:“他们还拿人家钱了!?”
“25万,不是我说的。是那家人的太太说的,每次她只要不高兴都找茬骂我,有几次她都说过类似的话。”
不可思议,要是在美国这样的父母早就会被剥夺监护权。“他们承认了?”
“承不承认都没什么意思,”路淼手中的杯子已经变得温热:“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直接让他们和我的律师联系了。”话语虽然平淡,但却无缘由的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路淼把目光落在手中午的杯子里。“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垃圾一样的东西吗?”她轻轻地说出了这么句话。
米奇惊愕地愣了一下,他绕到路淼身边:“梅,”张开双臂把她拥进怀里:“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了不起的女孩,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正在伤感,突然冒出一个身影冲着米奇就扑了过来。
突然间被打米奇一下子懵了,坐在地上直愣神。
“金智勋你傻瓜啊?胡乱打人。”瞬间路淼忍不住直掉眼泪。 “米奇只是在安慰我……你就不知道,我一直想要见到你,你失联之后,我只要空闲下来,想的也全都是你。你在想些什么,现在做些什么之类的……就这样,一直想啊,想啊……”人有时就是没有缘由地执著。“玛丽也有她自己的痛苦,作为你的继母她觉得自己在你父亲死后没能照顾好你,还把你弄丢了,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她知道有了你的消息她是多高兴,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你到好,随便一句忘了想不起来,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打发了吗?”
金智勋蹲下去,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他就知道自己喜欢她,看到她哭了自己心里塞得透不过气。伸出手,用指尖轻的抚摸着路淼的脸颊。被金智勋这么一触碰,路淼的身体微微抖了下。“抱歉,我只知道我是喜欢你的,看到你们抱在一起,脑袋就发热了。”意识到错怪了米奇,金智勋回头向米奇说:“Im so soory。”
虽然米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看来也不是毫无进展,起码这个韩国人是很喜欢路淼的。米奇耸耸肩表示了他不介意,“要是让你打一下能让你确定什么的话,为了梅琳达,倒是值得。”
金智勋回头拉起了米奇,“抱歉。”
“你们聊,我上去处理一下。”米奇指被打的地方,说罢三两步就消失在楼梯口。
看着米奇消失的身影,“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尽可能努力不要将气氛弄得太严重。不过,好像在米奇这里都行不通。”路淼有点沮丧,总是不希望自己的软弱无力被展现出来,那样让她无法忍受。
“突然好想见你。”金智勋坐下来:“我是叫做金智勋吗?韩国人?”
“正确的说是韩裔美籍。”路淼从手机里调出四个人的相片:“这是我留学在你们家住时照的,这个是金恩振你的父亲,这个是玛丽你的继母。”
男人和自己的样子很像,玛丽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我妈妈呢?”
听他这么问,路淼先给他拿了一瓶啤酒,“听你父亲提过,他也是来美国留学时认识你妈妈的,你的妈妈是个韩裔美女,后来他们结婚生下了你。你一岁多妈妈就病逝了,你父亲就一直自己带大你直到你五岁,玛丽是你的幼稚园的老师。”
“那,我父亲还在吗?”始终也是血脉相连,金智勋问了句意外之外的话。
“不在了,他为了救要被纪念碑砸到的几个孩子……他把他们推开……而你和玛丽都认为是自己的责任,谁也没有勇气去见对方。”
金智勋诧异地看着路淼。“为什么?”
“之前,为了你是不是回去继承你父亲的援助公司,你和你父亲闹得很僵。你坚持要做飞行员,你父亲却希望你能继承公司,因为他觉得你做的很不错,很适合做这个工作。”
随着路淼的讲述,金智勋脑海里闪过一些不连贯的片段。他沉默一会,喝掉了半瓶啤酒。“谢谢,我要先回去了,杰西卡要担心了吧。我还会再来的。”
听到杰西卡的名字,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反射性地涌上心头,路淼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我会在这里等你。”

2002年上海虹桥机场。
那些人甚至还拉了横幅,上书:欢迎金智勋副机长。
路淼和金智勋一出现在机场大厅,呼啦围上一班人把金智勋从路淼身边抢走了。
“Hi!”走近路淼身边的是机场地勤经理,“辛苦了。”
“总算有个还会说话的。”路淼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围堵的金智勋。
无端被路淼抢白,地勤经理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好。
“啊!抱歉,我无意冒犯你。”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谢谢你的关心。”路淼朝他微微一笑,金智勋不停地回头看路淼,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路医生,你不去帮帮他?”
路淼看看身边的地勤经理,刹那间发现与米奇相处得越久。越是装不出以前的脸。“啊!没法,装不出扑克脸。”她拍拍自己的脸,在地勤经理诧异的目光中迈开腿朝围着金智勋的人群走去。

再次见面竟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玛丽紧紧拥抱着金智勋:“还以为这次失去的是你。”
“抱歉,妈妈让你担心了。”金智勋擦掉玛丽脸上的泪水。“是我不好。”
“傻孩子,”玛丽连忙抹去泪水,捧起金智勋的脸细细端详:“只要平安回来就好。”当她看到金智勋额头多了个疤,又有了哭的冲动。
“霍斯来电话了。”路淼打断玛丽和金智勋,她打开了免提。“霍斯?米奇没什么事吧?”
“你就知道米奇,我想你了不行吗?”霍斯声音很不满。
路淼还没说什么,那边又传来米奇的声音:“我很好!你给我和她讲!”
“不行!我还没讲呢!”霍斯在嚷嚷。
能想象他们两人在抢电话的情形,“梅琳达,在飞机上吉米还好吧?”
“嗯,还好,就是神经有点紧张。下飞机后又被别人围堵了。”路淼说着瞥金智勋一眼。
金智勋忍不住搭话:“我很好,谢谢你关心!”
“看来还真的是很不错。”霍斯由衷地说了句。
“霍斯!”米奇又凑近。
“一会,再说一会。”
“有事要处理啊!”米奇似乎已经夺过了通话权:“梅。”
路淼询问了米奇的伤,米奇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梅,你父母的事,要好好处理……”没等米奇说完,路淼关上免提走开。聊了几句,路淼走回去把手机交给金智勋。“米奇要和你说话。”
看金智勋拿着手机走到一旁,“你那个朋友受伤了吗?”玛丽抓紧时间问。
“给霍斯添了点麻烦。”路淼点点头。

的确,麻烦还惹得不小。在墨西哥城金智勋第二次去找路淼是隔天的晚上,因为不是旺季客人也很少,旅社也没别人在住,来开饭的基本上都是本地人等他们都离开就开始准备结束今天的营业了。
还没等路淼和金智勋正式说上话,大门被推开的同时一个人影也朝他们飞快袭来,米奇上前推开了两人,靠着金智勋倒下。
冲进来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反身冲了出街外。路淼紧跟着追出去,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她用西班牙语吼了一句:抓住那个女人!打911拜托!
还在街上晃荡的人霎时间都做出反应,有几个人朝奔跑着的女人扑去,也有打电话的。
路淼看到事情已经控制住,她回头看米奇,金智勋已经简单地给米奇做了急救。“应该没伤到内脏,希望不要感染。”
已经有些人走进店里查看,“要帮忙吗?(¿Vas a ayudar?)”
“叫救护车就可以了,谢谢!(Una ambulancia puede, gracias!)”自从让米奇知道路淼会西班牙语,他就不时说现在路淼的西班牙语也变得溜得不得了。

听路淼简要说明,玛丽感叹了一下。“他没什么事了吧?”
“嗯,没伤着内脏,我们回来之前已经出院了。”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路淼看着金智勋的身影:“那个要问吉米,我不好说。反正我是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替那个女人讲情的,要是他觉得……”金智勋走近路淼闭上了嘴。

离开这些日子,又积攒了天多的事,路淼在吃过晚饭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玛丽给金智勋递上一杯甜酒:“别去打扰她,我们聊聊天吧!”
金智勋接过杯子随手关掉了电视。
“吉米,虽然不知道你恢复记忆的进度,我只想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玛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
“梅琳达,跟你说了吗?”
“你叫她梅琳达?”玛丽诧异地看着金智勋,缓缓地说了句:“我大致猜得到你都想起了什么,不过那不要紧,过去了就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
“杰西卡是救过我的命的人,她刺伤了米奇,我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梅琳达却说她没有那个立场可以为杰西卡说话。”提起这个金智勋明显有些失意。
“你喜欢杰西卡?”
“嗯?”金智勋明显愣了一下,“不,我喜欢的是梅琳达,从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
“那好,你不能责怪梅琳达,她的确没有那个立场替杰西卡说话。那个杰西卡目标不是米奇,是你或者梅琳达,是米奇救了你们。”玛丽悠悠地说:“在所有人都对你不抱希望的时候,是梅琳达坚持住了信念,我都不知道她从那里来的勇气可以自己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甚至感觉是你父亲在推动着这一切……吉米,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负责,你不能怪梅琳达没有帮她说话。”
将这些话说出来金智勋不是不明白,只是好像一直欠下杰西卡很多,让他感到不自在。
玛丽察觉到了什么,她起来轻拍金智勋的背:“孩子,要是你觉得欠了杰西卡什么,那你仔细想想看,你是不是欠梅琳达的更多?要是只觉得亏欠,终有一天你会对这样子的爱,感到后悔的。”
单独留在客厅的金智勋细细咀嚼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在虹桥机场米奇在电话里说:梅,是那种无论什么时候,都想不依靠别人解决问题的人。什么事情都积压在自己的心里,无论到何时,发生过的事都不可能自己消失掉。我也不要求你做到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在合理的可能的时候给她一点实际性的建议,或是默默地支持她就可以了。
什么时候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对谁说的?隔天的晚上,玛丽为金智勋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聚会,请来的据说是他比较熟悉的人,可是他也只觉得对他们的面孔有点印象。
最后出现的是抱着孩子的宇文斐雁,“抱歉,接孩子来晚了。金机长,你还好吗?”他伸出手与金智勋相握。
“嗯,还不错。你是?”
宇文斐雁报出姓名,金智勋先是愣住了,两秒后“……啊!你是情敌!”他嚷了句。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里,甚至有人还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宇文斐雁尴尬地说:“要是你这样认为我会感到很荣幸。”一直趴在宇文斐雁怀里眯着的孩子醒了过来,她分辨了一下眼前的人,整个人就往金智勋怀里去,“抱!”竟然说了一个字。
金智勋自然而然就把孩子接到怀里:“啊!要吃小甜饼吗?叔叔带你去吃。”说着他抱着孩子走开。
“你在找谁?”玛丽上前招呼宇文斐雁。
“请问,路淼……”
“她还在公司。”
“哦,那我自己招呼自己,您去忙。”察觉到玛丽主人的身份,宇文斐雁连忙客套起来。
聚会在9点钟就结束了,于金智勋的效果并不好,撇开这个大家还是很尽兴。
几天里路淼总是一大早就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这天意外地看到路淼早早的回来了,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梅琳达?”玛丽放下手里的菜坐在她身边:“有什么事吗?”
路淼看看玛丽,把桌子上的文件推了过去。玛丽诧异地打开了文件夹,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细细看完,“这几天你在搞这个?我……”路淼离开的日子里都是玛丽一个人在公司主持大局,要是因为……
“玛丽,公司现在这个情形和你没有什么关系,这个社会相似类型的公司多如牛毛,不合法的比起我们这样的更多,而且还有不良竞争……玛丽,我们只是选错了开分公司的地方而已。”路淼靠在了沙发上:“这个事,在吉米出事前我就有打算要做。对了,吉米呢?”
“他今天回公司,应该还没回来。”
“哦。玛丽,我想把公司关了,这样撑下去也……只是那好歹是振叔的心血,我不能独自决定。”
其实也就是一个只亏不盈的公司,虽然说金恩振曾经希望由他的儿子来继承,但是经营它的现在却是路淼,既然不能安稳下来路淼为了什么还要苦撑,玛丽想不明白。“梅琳达,你实际上是不想关闭公司的吧?但是,既然不能维持下去,为什么不结束呢?就算金原本是打算让吉米来经营这个公司,但现在是你在管理呀!我想金不会介意你怎么处理它的。”
“真的没关系吗?”
玛丽拉起路淼的手,缓缓地说:“一直以来你总能果断地做出决定,是什么让你近来都在犹豫不决?就算是失败,大不了像以前一样从头再来,我和吉米还有你的新朋友米奇和霍斯都会支持你。”
一直以来路淼从来没有感到害怕,不!只有两次路淼着实感到害怕的,第一次是8岁时被丢给陌生人家里,第二次却是知道自己爱的人还活着,即将见面的时候,那不只是感到害怕还伴随着无比的激动。要不是米奇在身旁……
从美国回来后似乎一直没有调整过来,自从路淼被金恩振从吴淞江捡回去,她就没承认过自己是悲剧性的女主角,但是事到如今路淼已经不能不低下了头,已经累了,她知道放弃意味着什么。“近来,我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在吴淞江里头。”路淼慢慢地说:“就算是夏天的吴淞江,水还是很冷。我一直在下沉,他们都在上面冷冷地看着我,但是我却觉得很安详。这个时候振叔都会向我游过来,当他快游到我的面前,我会向他伸出手接触到的刹那间振叔的脸突然间就变成了死神的脸,最可恨的是它一只手里还抱着我的孩子。”
“梅琳达,”玛丽抱住了路淼,“那不是真的,只是做梦。你想想你怎么会有孩子呢?那就是虚构出来的。”
原本让玛丽拥抱着的路淼身体僵硬起来,她挣开玛丽的束缚。“看来,振叔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还以为他至少会告诉你呢!”
金恩振有什么事瞒着她吗?玛丽觉得不可思议。“到底瞒着我什么?”
“玛丽,振叔没有瞒着你什么。”路淼看着她的眼睛说:“他没跟你说的是我的事。”
“那么,能告诉我吗?”玛丽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路淼还是没有马上做出反应,玛丽耐心等待着。过了一会路淼才说:“玛丽,那个不是梦,它只是化成了梦的形式,一遍遍地重复着我死亡的过程,就像是无法超脱的游魂。”路淼的形容让玛丽心惊肉跳,但是她还是耐心等着路淼说下去。“当我跳入吴淞江,所看到的景象和梦里的是一模一样,只是那个时候死神手里还没有我的孩子,他(她)是在振叔把我捞起来后才失去的。”
“孩子是谁的?”玛丽终于忍不住问:“宇文家的?”路淼既然曾经是宇文顺岩的未婚妻,而她又喜欢过宇文斐雁的话,孩子是他们俩任何一个人的都是可能的事。
当路淼吐露出事实,玛丽再次震惊了。
“玛丽,我累了。”
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有很多时候玛丽总是忍不住会想,要是金恩振还在会怎么做。不是每次都能想象得到,金恩振是用怎样的心去成为一个女孩的精神支柱,她不得而知。
费了好大劲玛丽才暂时安抚住了路淼,等路淼睡着了后,玛丽回到了客厅,这时她已经觉得是词穷了甚至可以说是词不达意,不过,路淼应该不会在意她说了什么,路淼只是想倾吐一下罢了,等收拾好心情路淼还是会继续前行的。
“玛丽。”
玛丽抬起头,“吉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很久了。”
“……你都听到了?”
金智勋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父亲能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我想我也可以,而且,必须要。”
玛丽看着他,报以一笑:“孩子,你也长大了。”忽然,玛丽想起了什么:“吉米,你陪着梅琳达,我要去办点事。”公司的事已经让路淼焦头烂额,还有一个事,因为金智勋回来而被忽略的,这才是让路淼无法决断的事。
“你要去哪里?”
“去见梅琳达的律师。”玛丽丢下一句话匆匆走了。
应该怎么做,在路淼醒来之前要做些什么?金智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知道是在作梦,只是没看到死神是不会醒来的,路淼紧紧盯着向她靠近的人,看到了金恩振他依旧向她伸出手,不,不要把手给他。他会在下一秒就会变成死神,而且还抱着她的孩子。但是,路淼还是不可自制地向他伸出手。
“淼淼,淼淼!”
路淼从梦中醒来,握住她伸出的手的人不是金恩振更不是死神。“……吉米?”
“是我。”金智勋顺势将路淼拉进怀里:“做梦了吗?”
路淼伸手搂住金智勋,“刚才你叫我什么?”
“淼淼,我以前是这么叫你的吧?”听到他这么说,路淼刚想说什么,金智勋抢先说:“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想起来的,虽然只是这么一点点。我做好了饭,要吃吗?”
金智勋做的饭很快端上来了,路淼看着有点愣神,“你做的?”
“嗯,我拜托米奇教我的,试试。”金智勋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和那个味道一样。”
路淼用叉子缠上意面,慢慢地转动然后塞进嘴里。
“怎么样?”
“嗯……”可能是材料不够地道,味道不是太一样,不过已经很好吃了。
“别光说嗯。”
“80%。”
忙塞了一口,是有点不同。金智勋咂咂嘴:“还是没有米奇做的好吃。”
路淼不在乎地吃着,看金智勋难过的样子她笑说:“没有当地的配料,这个味道已经是很好了。”
看着路淼吃相,金智勋切切实实感受到米奇说的话,要是哪一天路淼能悠然地吃饭,那么就说明她已经安定下来了吧!金智勋伸出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肉酱:“慢点吃,不够还有很多。”
吃得很脏吗?路淼抬手擦擦嘴。手上沾上了酱汁,金智勋意外地看着路淼把手上沾着的酱汁舔掉了,好像猫猫。金智勋抽出纸巾替她擦手擦嘴:“你是猫咪吗?擦擦。”
路淼淘气地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喵!”
真想马上用嘴堵住她的唇,不过还有正经事要说,这个等一会再实施。“淼淼,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也不要说,听我说好吗?”
路淼很认真地看着他,看得金智勋有点脸红心跳,他清清嗓子:“昨天我找到一张纸,今天我抽时间去了那纸上写的地址,你猜我拿到了什么?”金智勋那出了一个绛紫色的绒面盒子,“这个是我飞美国前去订下的,我……”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淼淼,虽然我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打算的,但是我知道现在我最在乎的和最喜欢的是什么,这就够了。淼淼,嫁给我好吗?我不敢说会让你一辈子幸福,但我能保证会一直当好你的后盾……所以请你不要拒绝。”憋着一口气说完,金智勋紧张地看着路淼,“怎么了?”金智勋伸手捧住了路淼的脸,为什么要流泪,“别哭,看到你哭我的心里就塞得慌。”
路淼诧异地伸手擦擦,真的。眼泪还是掉下来,想关都关不住。
“淼淼,说话啊!”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说嘛?”路淼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这个小妖精。”金智勋推开面前的餐盘,俯身越过桌子,“怎么样?”
“什么?”路淼眨巴眨巴眼睛反问。
“嫁给我啊!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有,是你说得太多了……”
这还怪我了?金智勋差不多要爬到桌子上了:“行还是不行?”
“大爷,你这是逼婚吗?”路淼身体尽量向后靠,拉开两人的距离。“小女子要是不从呢?你要抢吗?”
我的妈呀!真是败给她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金智勋拽住路淼的左手套上戒指,“以后你就是金太太了。(앞으로 니가 부인 김 되었다。)”


举起手路淼看着戒指,讪讪地说:“这就算是真的啦?(이 아무리 진짜예요?)”
金智勋扬扬眉:“什么算是,就是真的好不?(뭐, 이게 바로 정말 어떠냐?)”他勾住路淼的脖子吻上,这是个有肉酱味道的吻。

2008年佛罗里达州。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四年之前的事,那次还是参加路淼的婚礼,霍斯等人来到佛罗里达。穿着婚纱的路淼很漂亮,看到米奇羡慕的表情,霍斯问他:喜欢?得到肯定回答,霍斯坏心眼地说:回去给你准备一套。米奇愣了反问:什么?霍斯笑:婚纱。
向玛丽打听路淼父母的事,玛丽淡然地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要是梅琳达想要他们坐牢的话,按照法律他们涉嫌遗弃罪和贩卖儿童罪。
隔了一年多米奇独自到佛罗里达去看了路淼和吉米,那年路淼有了一个女儿。
这次是吉米打电话来说想请他们来过圣诞节,想要给路淼一个惊喜。
到达玛丽经营的花店,门没开。不是说好在这里碰头吗?霍斯决定要直接去他们家。米奇接到了电话,“霍斯,我们去医院。”
“嗯?”
“梅,今天早上生了个儿子。现在他们都在医院。”
霍斯还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圣诞节,又是一个圣诞礼物吗?霍斯突然揪过身边的米奇亲吻。
“干什么?”米奇懵了。
“又一个圣诞礼物呢!米奇。”
意识到霍斯的意思,米奇还是羞涩了一下。在医院里和玛丽紧紧拥抱,“抱歉没有去接你们,”玛丽表示歉意:“突然就说要生了,虽然比预料中要早点,不过日子是个好日子。”
霍斯和米奇走进病房,见到路淼和金智勋,相互问过好。
“吉米,”路淼忽然之间有了个主意:“让霍斯替我们的儿子起个名字吧?”
“嗯?那样不好吧?”霍斯推脱。
“一直没定下来,想了很多个总觉得不好。”金智勋解释:“我们能遇到你和米奇,是我们的幸运,我们也希望你们能把这种幸运带给孩子。”
在金智勋和路淼诚恳的目光中,米奇也说:“霍斯你就起个名字吧!就像多年前你给我的一样,一定能带来幸运的。”
在众人的期许中霍斯沉思,他看看米奇说:“就叫做尼森。”
“不好!”惊愕中米奇脱口而出,“叫那个名字会不幸的!”
霍斯抓住米奇的手:“你不是刚才说过,我起的名字一定能带来幸运的吗?我想让尼森得到幸福的机会,他有这么好的父母和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虽然不知道霍斯和米奇说的是怎么回事,路淼和金智勋交换了一下意见。“霍斯,米奇。我们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幸与不幸都不是我们想让他得到就能得到的,最终是否幸福要他自己才能定夺,我们都只能祈望孩子们都能得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金智勋代表路淼和自己说出了观点:“所以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霍斯把他诚挚的祝福送给了孩子。


“什么不重要,人家霍斯起的名字就比你想的什么山姆,阿咖的好。”路淼抢白了金智勋。
“好好,老婆大人说什么都是最好的。”金智勋忙讨好。
霍斯和米奇忍不住笑了:“真好。”霍斯说着扳过米奇的脸旁若无人地亲了一下,米奇脸上挂不住红得像个番茄。
“霍斯,米奇。你们是我们一辈子的朋友,认识你们真好。”路淼伸出手拉着霍斯和米奇的手。
“那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放弃。”霍斯俯下身亲亲路淼的额头:“那是你应得的回报。”
还是那句话:因为有希望,所以值得努力。


2016.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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